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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良憶《最好不過日常》

「在最微小的事物中也找得到幸福,幸福始於喜歡自己,並細細體會尋常事物含有的力道。」

——亦即村上春樹所説的「小而確實的幸福感」。村上自己曾舉過實例——「耐著性子激烈運動後,來杯冰涼的啤酒。」那一刻,是真切的「小確幸」。

日常總有些時刻讓人感覺幸福,覺得活著很好。

比方説,步入雨季的天,颳風下雨的午後從學校走約十五分鐘的路程返家,被淋成了落湯雞。回到家好好地洗個熱水澡,再泡上一杯熱茶,喝一口不僅暖胃還暖心。

冷風颼颼地颳著,綿綿細雨惱人地落著,這時便覺得,該吃碗香噴噴剛起鍋的薑絲麻油鷄,飽我胃腸,暖我心神,冰箱正好就有食材。

平時少出門購物,通常會一次購買一至二週的分量,然後放進冰箱進行儲存。到了要清理冰箱裡的存貨,動腦筋拼拼就是一個菜,還很好吃。

艷陽炙人,到咖啡廳吹冷氣,來杯提神消暑的冰咖啡,佐以美味甜點,或看書或聊天,度過美好的慢活時光。

這樣一件件的小而幸福的事,就是日常生活中的小確幸。

人生無常,我們擁有的只有日常。如果不過好日常生活,你的人生就等於什麼都沒有了。生活美食家韓良憶以雨水,芒種,寒露,小雪,知食 52幀珍藏的記憶短文,結集成《最好不過日常:有時台北.有時他方》,希望這本書能讓人發現生活中那些俯拾皆是的美好。

家族記憶是日常。逢年過節看著父親切剁十香菜,夏日裡瞞著母親吃下一碗澆了糖水和酸梅汁的清冰,舊式火車上和姊姊坐在敞開的車門邊迎風唱歌……每一幕都是她難以忘懷的風景。

食指大動是日常。挑西瓜的關鍵在「胸前」,馥郁甜香的桂圓肉含藏著手工時代的人情味,冬雨裡剛起鍋的麻油雞最能飽人胃腸,喝下一碗細火慢煨的醃篤鮮,則讓她覺得嚥下了人生百味。

旅行走看是日常。踩進異地市集接地氣,讓豐美的時蔬鮮果撫慰味蕾。也喜歡在台北隨興晃蕩,揀拾散落在街頭巷尾的回憶。

追憶想念時,讓人最痛的是日常。可凝望當下,最好的也是日常。走過人間寒暑,嘗遍四季之味,歷經生死契闊,她終於心有餘裕,因此能體察每一個當下的快樂。

在尋常的生活中,她感到逝去親人的愛從未消散;而當她回望島嶼的飲食身世,也更加懂得匯聚在此處的豐沛能量。

於是,我們也跟她一起,在不經意的日子裡,深深記住時光流過的點點滴滴……

回憶起過去,我心中有一個無法取代,至今戀戀不忘的味道,那是阿婆的陳皮紅豆沙。那段求學時期的日常,一大樂事莫過於艷陽高照的午後喝上一碗冰涼的陳皮紅豆沙。

阿婆常常會一早煲好還冰起來的陳皮紅豆沙,作為我放學回家後的飯後甜點。一周至少有幾次,只為我一人而煲。每回我都大口大口地喝著手上的紅豆沙,抬頭總會撞上陪在身邊的阿婆那慈愛的目光。

這時,阿婆就會一如既往地開始說故事,那些關於她的陳年往事。我愛故事,也愛聽別人的故事,那一個個單調無聊的午後有阿婆的故事陪著我度過,也就變得豐富多彩。冰冰的陳皮紅豆沙有著紅豆的甜糯加上陳皮的清香,吃完以後身心都冰涼舒爽,唇齒還總是留香。

那一碗碗的陳皮紅豆沙,讓我那一年的體重足足增加七公斤,阿婆對孫女的疼愛早已是不言而喻。我不知道天堂是什麽味道,但我依舊認為,「阿婆對我的愛」的味道,就像天堂的味道。

隨著阿婆後來患上失智症,再後來的離世,我再也嘗不到那讓我魂牽夢縈的陳皮紅豆沙。想起那一段和阿婆相處的美好時光,我沒有嘗到那記憶中的味道,卻嘗到有海的味道,淡淡鹹味在唇邊蔓延開來,在我書寫這段文字以後。

最好不過日常。但生命無常,所以要設法過好生命中的每一天,把每個平凡的日常變成美好時光。從今往後,惟願珍惜日常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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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稿者

陳曉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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