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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德斯——被遺忘的小事

“如果情緒會說話,他會對你說什麼?”
 
大概是二年級那一年吧,我如往常一樣,在媽媽的陪伴下,搭公共巴士到學校,在距離學校最近的一個巴士站下車,然後獨自走到了學校,校門是關著的,教務主任站在校門口對我說,學校水災,今天沒辦法上課,叫我回家,然後就留下了我一個人,離開了。
 
我依稀記得,當時大街上,完全沒有人,只有我一個人背著書包,愣愣的站在那裡。
 
我很無助,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給遺棄了,也忘了我一個人在校門口站了多久,直到我想到我可以找公共電話亭打電話回家這一個方法。
 
校門口就有一個電話亭,我不夠高,我搬了很多石頭過來,還是不夠高,我很沮喪,為什麼我做不到?我還可以做什麼?
 
我走到了旁邊的店屋,鼓起勇氣向一個阿姨借電話,那個阿姨用著防備的眼神問了我很多問題,才借了我電話,可惜家裡沒有人接電話,我又走回了電話亭旁站著,想著媽媽應該是還沒回到家,我還是再等多一會兒再試試看打電話回家吧,媽媽會過來救我的。
 
過了一會兒,我再回到那個阿姨的店,阿姨不肯再藉我電話了,她說電話壞了,我只能再走回到電話亭旁想辦法。
 
不知道又站了多久,這時有一個路人走過,我再度鼓起勇氣,向那一個陌生人求助,他幫我打了兩通電話,依然沒人接,他問我現在該怎麼辦?我說,沒關係,謝謝叔叔,會有辦法的,然後那個陌生人也一樣離開了。
 
我努力地回想,平時媽媽是怎麼帶我回家的?我走到了馬路對面的巴士站,看到巴士就攔,其實我知道回家的巴士路線號是幾號的,只是我慌了,我不管什麼巴士都攔,可惜沒有一輛巴士停下來。
 
我在想,會不會我記錯了,應該不是這一個巴士站吧?我走下了一個站,途中看到地上有很多很多的相思豆,我撿了很多放進了我的口袋裡,依然沒有一輛巴士停下,可能是巴士司機覺得只是一個小孩在玩攔巴士的遊戲吧?算了,我還是自己走路回家吧。
 
我走到了大山下,我記得這一條路,彎進去就是爸爸帶我們去爬山的那一個地方,一直往前走,應該就可以回到家了吧?
 
走著走著,一輛巴士停在我旁邊,黃色的,很熟悉的顏色。
 
巴士門打開了,司機位上是那一個熟悉的面孔,是那一個我每天都搭他的車上學的司機 uncle,他問我,為什麼我會一個人在這裡?
 
我什麼都沒有說,上了車,安安靜靜地看著馬路上的風景,司機 uncle 什麼都沒有問我。
 
這裡好像就是靠近我家村口的風景了,下一站應該可以下車了,我按了鈴,下了車,繼續了那條,自己一個人走回家的路。
 
回到家,媽媽很驚訝地問我是怎麼回來的?放學時間還沒到啊?我告訴媽媽說,學校早放學,所以我就自己回來了,反正說了也沒用,都已經過去了,然後,媽媽誇了我一句,說我很勇敢。
 
那一天起,我變得很獨立,很勇敢,很堅強,很堅持,不管遇到什麼事情,我都會咬牙撐過去,因為我知道,當事情發生的當下,能幫助我的人,只有我自己。
 
我很願意付出愛,願意對需要我幫助的人給予幫助,因為我知道那一個無助的感覺有多糟糕,但是當我自己需要被幫助的時候,在我還撐得下的情況下,我不會向人求助。
 
也從那一天起,我也開始了重複性讓自己處於傷心絕望,無助沮喪的處境,來讓自己成長。
 
今年,我三十四歲,那一年,我八歲。
 
那一天,老師問了我一句話,如果我的絕望無助會說話,他會說什麼?我又會對他說什麼?
 
我說,他會對我說,為什麼你要這樣虐待你自己?我說,這是我選擇的,我必須要負責到底,謝謝你陪著我,幫助我度過了很多難關,謝謝你每當我感到無助的時候,就會帶著我回到了八歲那一年,讓我看見那熟悉的感覺,為我帶來安全感,讓我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做,只是,一直重複著用這種傷害自己的方式來讓自己成長,這,是好還是壞呢?
 
我真的不知道。
 
這一件被我遺忘了的小事,就這樣,陪著我長大,直到現在,依然還是深深地影響著我。
 
不禁又冒出了一個念頭,將來驅使我的孩子成長的模式,又會是怎樣的呢?
 

#被遺忘的小事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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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稿者

康德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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